揭示中国社会真实面目的调查

       几十年来，社会科学家们寻找来自中国的数据却徒劳无功。中国政府搜集大量数据，但是很多都是保密的，而且没有分类的数据通常并不可靠。研究人员采取的完美解决方案往往是自己挨家挨户敲门进行调查取样。

       本月，这种方法改变了。大量采访者分散到中国各地，开始进行一项研究，研究的目的是搜集从情绪压力到计划生育的一切数据（见附表）。该项调查预计将采访25个省的6万人，是发展中国家中此类调查中最大的一个项目。“与其他研究相比，这真是庞大。”罗伯特·豪泽尔（Robert Hauser）说道。他是美国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的人口统计学家，为该项调查的设计者们提供建议。

       这个项目叫做“中国家庭动态跟踪调查（Chinese Family Panel Studies, CFPS）”，将为希望探索中国的迅速发展如何塑造社会价值观但又极缺数据的社会科学家们提供丰富的素材，谢宇如是说。谢宇是一名社会学家，设计了这项新调查的大部分内容，受聘于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和北京大学。他说，通过今年的基线调查和每年的后续访问，“我们将能够记录历史上的一些最大的改变。”

       这项耗资6千万元的调查既广泛又深入。类似的美国项目往往由旨在搜集具体数据的政府机构资助，因此都是集中跟踪特定的年龄群或是特定的话题。与之相反，中国这项政府资助的调查是由学者们精心设计的，旨在填补社会科学数据中的无数空白，这意味着这项调查将一举扩大与中国有关的数据量。为了达到这一范围，采访者们将对每个入户家庭的成员提问。

       这项调查的设计者们希望广泛的访问将有助于生成对中国社会的真实写照。模仿西方类似研究的这项设计表明，人口统计学家和社会学家将能够利用调查结果进行跨文化比较，豪泽尔说：“这将真正改善全世界的数据质量。”

       尽管一些热点问题依然是禁区，这个项目的确涉及了生活质量、社会服务需求以及贫富差距等方面。谢宇说，除了采用专门的调查软件，还训练了380多人的采访团队去“观察受访家庭的富裕程度、互动方式、房屋干净程度。”与该项目无任何关系的人口学家、美国人口协会会长罗伯特?马雷（Robert Mare）说：稳健的设计使研究人员能够对家庭动态进行分析并比较各个社区。他说：“中国将进行这项研究，美国的社会科学家们对此激动不已。”

       在准备该项目的过程中，中国研究小组于2008年和2009年在北京、上海和广东三地展开探索性调查，调查规模为2300多户。调查结果表明：这些主要中心城市的经济状况与频繁描述的中国繁荣的景象相去甚远；调查结果根据要求提供给了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

       营销人员常常热情地介绍中国城镇人口对奢侈品的消费能力。但是，探索性调查表明，即使在北京、上海、广东这些发达地区，超高能力的消费者也只占当地人口的很小比例。2009年，居民收入平均有80%用于如食品、住房和交通等基本生活。这些负担分配不均，而且：农村人口的医疗费用大大超过城镇居民。（北京和上海都是既有农村人口又有城市人口的直辖市。）只有45%的调查对象表示他们对生活满意；总体而言北京人认为自己比其他地区的居民更幸福。

       在全国范围内扩大采访将远非易事。邱泽奇说：“面临的挑战之一是如何在后续采访中跟踪到调查对象”。很多农村人没有家庭电话并频繁变更手机号码，而且约1.5亿到1.8亿人口从农村迁移到城市工作。邱泽奇说，解决的方法就是记录下每个调查对象3个朋友或亲戚的联系信息。这个保障方法在探索性调查中证明非常宝贵，因为采访者返回研究地区时发现有些村子因为建筑项目而整个搬迁了。最后，研究小组成功追踪到了约80%的调查对象。

       这一成功率预示着“中国家庭动态跟踪调查”前景光明，该调查旨在搜集将覆盖95%中国人口的代表性样本的数据。真正的进展可能要在几年后，那时可以对数据进行纵向比较。但是，学者们已经情绪激昂。北京大学的社会学家任强说：“这项调查将为我们展示从个人角度看到的社会发展。”他说，这使得这个项目远远超过中国以往的努力。“这比我们之前所作的努力要好很多很多。”

——马语琴（Mara Hvistendahl）

马语琴是驻于荷兰鹿特丹的撰稿人。